张文明：拾 叶 者 言

   银杏树，在南方很多，到了太寒冷的北方，就比较罕见了。而在黄河水土保持西峰治理监督局的前院就有两株高大、挺拔的银杏树。听老辈人讲，这两棵树是一雌一雄。雄的长得健壮，雌的生的婀娜。这两棵树从我1990年参加工作时就已经栽植了，经过近20多年的生长、发育，如今是枝繁叶茂，宛如一位健壮的北方大汉挺立在那里，接受着春夏秋冬的洗礼。

   银杏树，又名公孙树，那意思是说它的生长期很慢，也很长，通常是爷爷种下的树，要到孙子那一辈，才能结果。结的果实，叫作白果，因其外壳薄白而名。在旧时观看的电影中，常可听到有小贩叫卖“糖炒热白果”，于小可盈握的炭炉上，炒一捧白果，热烘烘的剥来，在寒风中塞入嘴中，是别有一股暖意在心头的。如今，在广东，这种白果肉，大都用来做菜了，食来也是相当清素别致的。

   不过在我的阅历中，虽然看到过许多地方的银杏树，但树上挂着果实的，至今，却尚无眼福一睹，实在是很遗憾的。因此，便把对于树的兴趣，关注到银杏树叶上了。拾这种树的叶子，同人家集邮，集火花，集钱币一样，也是一件乐在其中的事情。因为，在所有树木中，独有银杏树叶，那造型，可算是独树一帜的。状似扇，形似贝，薄似纸，轻似羽，轻盈飘逸，洁净雅致，形成一种很特别的风格。

   每年秋天，我都要采撷银杏树叶，并挑几片造型别致的叶子，夹在书里，作书签用。而且，我到别处去，若见到银杏树叶，也有收集的兴趣，无非留在书册里，做一个小小的纪念。无论何处采来的银杏树叶，夹在书中的时间久了，叶子也就干了，原本那黄灿灿的落叶，变得浅灰，渐渐泛白，质地也愈来愈脆，不过，那神韵却依旧如故。

   这片银杏叶，从此在书中的某一页与某篇文章相伴，也多了一丝斯文。

   有时候，翻开书，未读文章，先读叶子，因为很容易就翻到夹着叶片的那一页，它马上就突现出来。也许终究是一片树叶的缘故，它和别的收藏物比起来，太平凡、太普通，也太不需要代价了。在大自然中，它算得上最微弱的事物了，所以，它从来也不会扮演重要角色的。它在你的书页中，那种不想让你知道，也不想让你不注意的自然而然的样子。其实，也含有一份做人之道的平实。若是我们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平凡与普通，也就多了一点自知之明，便省得了许多力不从心的烦恼。当然，也就有了尊严。

   叶是一回事，但无数的叶，构成的树，则是另一回事。

   记得今年，在山东泰安的岱庙里，见到两棵并肩而立的古银杏树，中间只隔着一条甬道，可谓形影不离数千年。两棵树高约几十米，树茎也得两三人合抱，确是一副非凡模样。看到这两棵历经沧海桑田，阅遍人间变化的参天古树，同行的人，都膜拜之，仰视之，赞叹之，无法不肃然起敬。同行的人说，泰山为五岳之首，那么泰山脚下的这两棵银杏树，也许是最古老的了。

   银杏树给人的感觉，是疏朗端庄，是高标挺拔，但它的叶片，却是明洁俏丽，优雅可人。这也是伟岸的人，和寻常的人，各有其不一般的特色了。伟岸者有其抱负，寻常人有自己的志趣，这世界所以美丽，就是有各个不同的追求和目标。假如我们都能懂得大自然中，没有两片绝对相同的叶子，那么对于拾叶者的启示，莫过于走自己的路，过自己的生活，经营自己的天地了。

   前不久，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风，在一夜之间将院落中尚在变黄的叶子从树上刷了下来，飘然而下的叶子，落地无声，随风而来，又随风而去，看着看着，我也仿佛悟到了一点禅意。

   这世界，这人类，不也就这样一季一季地更生不息吗？这无限之中，具体到每一个人，又是极有限的。因此，叶片不大，却总是应该记下它的一段时光的。人也一样，不一定轰轰烈烈，但也会有自己一生中那碧绿碧绿的蓝天，那丝丝缕缕的云霞，那习习匀匀的和风，那淅淅沥沥的细雨，那灿烂辉煌的日子里，曾与阳光共舞的回忆。去了，也就由它去了，但你留下了它呢，也就留住了。知识闻见的积累也好，生活中辛酸和愉悦的感受也好，成功与失败的经验也好，平坦或颠簸的路途上跋涉的体会也好，都是应该珍惜，应该谨记的。那样的话，当你朝着未来迈进时，就会觉得充实而有信心了。